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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吴若权的文章《用心看世界

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 时间:2019-07-20

  巷口住着一位读同一所初中但不同班的同学,二十年来,我们不曾讲过话。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造成我们之间的隔阂;同样地,也没什么机缘,让我们成为好朋友。

  初中时期的我,是个念放牛班的孩子,既叛逆又自卑。而他,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伤害,失去了一个眼球,左边的脸颊有一部分是凹陷的。各怀心事的我们,狭路相逢时,总会加快脚步,让必须打招呼的那一刻尴尬时光很快过去,来不及撞击成为火花,就已经变成灰烬。

  那一天,我从地下室的停车场将车开出来,正准备去上班。可能正巧休假在家吧,难得见他穿着居家服,以轻松的模样往巷底小公园的地方散步而去。我在车上,他在路边,我们依惯例以不打扰对方为原则,很快地交错而过。

  红灯。我松开油门,踩紧刹车。忽然,听到有人以纷乱的节奏,慌张地拍打我的车子后窗。出于本能的反应,我立即按下车窗,把头伸出去,倾身向后看。“吴先生,赶快下来,太危险了,这车子不能开……”很显然,他比我还紧张。

  “你怎么了呢?”完全不明白怎么一回事的我,误以为自己不小心压到什么,或擦撞到他,紧急跳下车。

  “我没有怎么了,你别慌。”可能是为了镇住双方的情绪吧,他改以慢条斯理的口气说:“你车子左边的后轮完全没气了,可能是车胎被铁钉刺破了吧!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情况,继续往前开,甚至上了高速公路,就会发生危险。”

  这时候,我才看到车子的左后轮胎完全泄气。向他道谢之后,我渐渐回忆起昨天开车回家的路途中,似乎就隐隐约约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,但当时并不以为意。没想到刺耳的声音中潜藏着攸关生命安全的危机,竟在隔了一天以后,才被另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发现。

  认真说起来,他应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。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,向来欠缺车辆保养常识的我,一定会像没事一样将车子开上高速公路,届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。倘若因此而发生意外,不是自己受伤,就是别人遭殃。

  我以最缓慢的速度,将车子滑行到轮胎修护厂。师傅以熟练的动作拆下破损的轮胎,丢人水池中检测铁钉刺破的气孔,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修复。重新上路的我,对人生有了新的体会——用心才能看到世界的真相,不一定要依赖眼睛。

  从小我就是个爱听鬼故事又极度害怕的孩子,经常在生活中“疑神疑鬼”。经历亲戚朋友往生,看过《西藏生死书》,死亡对我来说.仍是很难正面看待的关头。

  对死亡的恐惧,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淡。凡是跟死亡有关联的符号,一直是我心中的禁忌。

  “里有殡,不巷歌。”在社区中,每逢经过邻居办理丧事的道场,我不但禁止自己面有喜色,还总是快步通过,口中念佛,绝不正视灵堂里的布置。这些好规矩,与其说是礼貌,不如坦白承认——是因为我害怕。

  几年前,市有关部门曾经施行“垃圾不落地”的制度,规定市民必须定时定点倾倒垃圾。

  刚开始的时候,大家不太习惯,不过却也从中体会到一个好处,就是住在公寓里的左邻右舍,终于有机会照个面,认识彼此。但是对于我这种向来敦亲睦邻的市民来说,收获并不多,副作用倒是不少。

  因为社区规定收集垃圾的地点,正好在一家棺材店门口,每个晚上,当我提着一大袋垃圾经过棺材店门前,心里总是发毛。同样地,我还是采取“快步通过,口中念佛”的策略,匆匆经过。

  偶尔,垃圾车迟到一两分钟,不得不站在原地和邻居聊天。我瞥见棺材店的老板和家人,随意落座在尚未完工的棺材附近看电视、话家常,甚至还有比较迟来吃饭的家人,捧着饭碗,一边聊天,一边用餐。棺材,对他们来说,就像一般家具那么稀松平常。

  看到此情此景,内心有很多感触。一方面,我觉得他们很伟大;另一方面,我为自己觉得愧疚。

  在正式实施垃圾费随袋征收的前一天,全市的市民都尽可能地将家中所有垃圾清理出来,据说比往年任何一个农历除夕所清出来的垃圾还要多,正因为如此,当天的垃圾车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
  等候垃圾车的时候,我和邻居们依旧像往常一样,站在巷口聊天,我又看到棺材店的老板和家人坐在几口棺材之间看电视。由于这次等候垃圾车的时间比较久,我站在巷口东看西看,无意中看到棺材店里,新摆置了一座比半身人像还要高的观音像。

  “难怪我最近觉得这家棺材店的气氛特别祥和,经过时也不觉得那么恐怖了,原来他们重新布置,摆了一座观音。”我将这个新发现告诉邻居王太太。“不是啊,吴先生,”王太太急着纠正我,“那座观音像就一直摆在那儿呀!”

  我在这个社区住了二十年以上,经过这家棺材店的次数十分频繁,却竟然是第一次看到这座祥和温柔的观音。

  倒完垃圾,我想着王太太说的话,“棺材店就是发财店嘛!没什么好怕的啦!”我相信,只要能够摘除恐惧的面罩,就可以看到新的人生。

  世间的事,就是这样,坏事不会因为你不看它,就自然消失;但是,好事却会因为你的忽略,视而不见。

  因为,不论好事、坏事,都必须积极地面对吧!鸵鸟心态绝不可取,到最后损失最多的可能是自己。

  中风的母亲,视力愈来愈差。陪她去郊外走走,青山绿水间常有值得分享的风景,指了半天,她都看不见。身为子女的我们,觉得非常心疼。

  由于家族性遗传的糖尿病,外祖母往生的前几年,也同样为糖尿病所苦,甚至引起视网膜剥离,到了失明的地步。所以,当母亲发现自己视力减退的现象有加速恶化的趋势时,十分优心。

  每次到医院门诊,我们都一直请教医生,该如何照顾母亲的视力。不过,母亲对远处景物的辨识度还是每况愈下,短时间之内,似乎仍找不到解决的办法。

  有一天,我们从医院回来,路经一家眼镜公司,店员看见母亲行动不便,热情招呼她老人家坐下来休息。看到母亲挂在胸前的老花眼镜,她热心地要求母亲将眼镜摘下来,“我帮您检查一下,顺便清洗。”

  几分钟之后,从她手中拿回来的老花眼镜,外观上焕然一新。母亲试戴一下,很高兴地说:“看得很清楚。”

  走出眼镜公司,我们母子俩在街上很默契地相视而笑。原来,母亲的视力并没有严重退化到看不见的地步,只不过眼镜戴得太久,脏了。

  前一阵子,为了帮病中的母亲排解郁闷,我特别安排了一天陪母亲去拜访大姨。闲聊间,我把这个宝贵的经验当做笑话讲给大家开心。没想到,类似的趣闻,也发生在大姨身上。

  有一段时间,大姨经常跌倒,而且都是在公共场所跌得很严重。甚至,有一次还从车站的楼梯摔了下来。

  远在美国深造医学博士的表弟,从长途电话中得知这个消息,当然觉得非同小可,立刻安排大姨住进医院检查,详细做了脑部的断层扫描,确定平衡功能没有问题才出院。

  过了一段日子,表弟打电话来,要求大姨去做视力检查,才真正找到问题的症结——大姨患了远视的毛病,所以在不熟悉的公共场所或阶梯上都很容易跌跤。

  这两个实际经验,听起来都像是茶余饭后的笑谈,却也反映出我们看待问题的角度,以及解决问题的习惯。

  照顾老人家,的确需要小题大做,身体的微恙,不可等闲视之。但是,解决问题的时候,需要多点人性,多点创意,多点关心,才能将意想不到的最佳解决方案给找出来。

  眼睛,的确是灵魂之窗,但视力减退或受损之后,我们只能祈求心灵变得更为明亮。

  有一句话说:“生命中关了一扇窗之后,上帝会帮你开另一扇窗。”对于失意的人来说,这一定是具有安慰力量的鼓励。

  但是我认为,失去的滋味,必然有些苦痛;但失去以后,不一定要靠另一项获得来弥补。也许,失去的本身,就是一个宝贵的经验,在这个失去的经验中,我们已经有所学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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